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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和老父亲
  这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事。
  一个受过正规教育且拥用大学学历,一年前还因我为母亲烧纸寄托哀思笑我愚昧的教师,今天,却因我那“捣蛋鬼”,竟然“热心”上门劝说我们带孩子去求“仙”。
  她神神秘秘地对妻说:“倍倍这孩子,八成是XXX上身作祟了。”边说边罗列出一堆诱君入瓮的“事实”。
  看着健康活泼的女儿我不屑地说:“有那么神?”“不会吧!”
  教师神神秘秘地说:“灵的很,本市的大官XXX就是在那里看的,后来提升了,还真来还愿呢,一出手就是8000元。” [www.ydao.net]
  “是真的?”
  “不瞒你说,我自己去过3次了,很灵验,所以‘神仙’收我当‘弟子’。”
  这位教师我是了解的,教学非常敬业,本身也是素质过硬,可结婚多年了仍无孩子,也看过医,也求过药,钱没少化,可就是无剂与事。这几年,不知听了谁的鼓捣,便开始信神拜佛了。
  “化不不少钱吧?”
  “看诚心了,自愿的。一般是看一件事100元……”
  “既然是‘神仙’还要钱吗?”我暗想,恐怕是打着所谓‘神仙’的名号敛财吧。
  我望了一眼悬挂在客厅里的国家四位领导人的像,笑笑说“谢谢了,我们家本身就有‘神仙’啊!”
  女儿调皮,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八杆子与“神”扯不上边的,而这样的荒唐事却发生在我的眼前。
  这小家伙,她不是趁老师往黑板上写字时偷偷带着小朋友出去玩,就是一个人钻到桌子低下玩玩具,老师说轻了,她不听,说重了,她抓起书包就说我不读了,你让我走吧,面对这样的结果,老师非常恼火,可又不能跟孩子一般见识,这样,家长就成了“替罪羊”,时不时被老师请去“上课”,大意说照这样下去,这个孩子是非常危险的等等。
  孩子的脾性我和妻子是非常清楚的,好在我不常回家。妻子就操心多了,每每回家总为此事牢骚满腹,说孩子如何如何不听话,而且训斥她,你说上句,她替你把你要张口的下句都说出来,令你苦笑不得。
  有时还耍点小手腕:“爸爸,妈妈这个星期天让你带我到公园去玩。”然后,又悄悄伏在妈妈耳朵上说:“妈妈,爸爸说这个星期天去公园玩。”
  有一次,我与妻子因生活的锁事吵了两句,她大喊一声:“Stop!你们两个还是不是好朋友?我发现爸爸对妈妈好点吧,妈妈又表现的不好,而妈妈对爸爸好,爸爸又做的不好。”一场“战斗”就这样让她给搅黄了。
  类似例子举不胜举。为此,我的父亲不至一百次地说过,这哪像个女孩子,简直是个‘王八羔子’。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父亲还是非常喜欢她的。
  父亲教育子女是非常严厉的,或许是因为与他受孔孟之乎者也教育所致,印像中我是从小打到大的。读高一那年父亲还因为一件事打过我,后来在我的强烈反对下,父亲才罢手。他的理念是“棍棒之下出孝子”“惯子如杀子”。 
  为了孩子的牙齿,尽管我们一直反对父亲给孩子买零食,然而,每每看着父亲瞒着我们艰难地从村里的小店里为他眼中的“王八羔子”买来这样或那样一堆零食,又像个孩子似地逗着这个曾因为是女孩而感叹断了香火,从不接受到慢慢地注入浓浓情爱的父亲身上,我和妻子心中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心中酸酸的。           
  于是像《背影》一样,父亲那一瘸一拐的形象便定格在我的记忆中,时常在我的梦中或不经意间出现,让我的心沉沉的压抑,《父亲》那首歌便不停在在耳边回响:我的老父亲,我最痛爱的人,生活的甘甜有几分,你却尝了十分,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下辈子还请你再做我的父亲。
  父亲几次要替我们带孩子,后来我们考虑到父亲腿不方便,而母亲因病去世早,就一直没有答应。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常常熬夜,是很少做梦的。而每次看父亲回来,就会做梦。有时夜半从梦中醒来,盯着父亲的像片我总在想,这是昔日那个高大魁梧的父亲吗?然而,现实却不得不让我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父亲老了!父亲瘸了!
  父亲在年轻时体格是很强壮的,生产队那阵,每次队里分任务,父亲总是提前就能把全家八九个人的活干完,而且还能帮别人干。
  听奶奶说,有一次,任村里的民兵连长的父亲带领村上的男女老少去挖胶莱河,当时有许多村的人在一起,大家都是不要命地比着干,唯恐被人说:“这个村子不行!”父亲仗着人高马大,身强体壮,可以说在“会战”场上出尽了风头,给许多外村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总有领村的人来找父亲聊天,寻找那个年代的记忆。 
  一天,父亲带领大家在修好的胶莱河岸种柳植杨护堤。在挑水浇树时,父亲除了挑着两桶水外,手上还拎着一桶,恰好碰上公社干部下来检查施工情况,见父亲一个人担着三桶水身不晃脚不抖地行走在路上,当即停车下来,夸了一句:“你简直是一个半劳力啊”,从此,“个半劳力”就被大伙叫响了。此后,每当有大型施工任务,都是父亲带头出征,如果父亲一时不在,公社的干部就会问:“‘个半劳力’呢?”
  也就是这个绰号,激发着年轻父亲的动力,在哪个年代,他简直是豁上命了。
  修河挖沟大都是在冬季。有时河里结着冰碴子,父亲也不在呼,脱掉鞋子,第一个跳下河挖第一锹,有的年轻后生也要跟着下,父亲却说:“别,你的体格抗不了,先让我这个‘个半劳力’把前期工作做好大家再下来。”其实,我爷爷就是医生,耳薰目染他也知道冷水会伤人的道理,可是为了“出风头”(至少我这么认为),就一个人挑起了脏活、累活和许许多多“硬骨头”的重担。长此以往,村里人也习惯了,遇到“拦路虎”都很自然地喊:“个半劳力呢,个半劳力呢?”父亲闻声而来,三下五除二地干起来。
  父亲的腿是从60岁那年开始烦毛病:不敢走路,一走路多就肿胀。后来骨头错了位,走起路来更是一瘸一拐,家人看着非常心痛。尽管花了不少钱,治了七八年了,但仍不见效。医生说,像这种病都是年轻时种的病根是没法治愈的,只有吃药抗着。
  我和妈妈及奶奶都认为这病是当年带领村人挖河带来的,许多村民都这样认为。我也曾经问过父亲,可他总是说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没有选择,他从没有为这事后悔过。
  父亲说的是实话。我的老老爷爷是个“守财奴”,听现在80多岁的老人说,当时我爷爷在农忙时节招短工,走到集市上用手一划半条街的人都跟着来做工,因为名气在外不怕不给工钱。
  老老爷爷家里,可以说是骡马成群,牛羊满圈,当时是十里八乡非常了不得的“大财主”。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财主却是一个守财奴,人们私下都叫他“穷算计”。
  他的家法是非常严格的,每顿饭吃什么,他都要亲自过目,绝不可能让一个人吃饱,又不让一个人饿死。    
  然而,好境不长,不久,还乡团来了,老老爷爷被打成地主,所有的家产一律充公,就这样积赞了老老爷爷一辈子的家产全没了,他成了穷光蛋,不久老老爷爷就一命归西了。
  就因这事,父亲入党时不知经受过多少次考验。所以艰难地踏进党的大门的父亲非常珍惜这个称号,这可能也是他在劳工时舍得出力的一个原因吧?
  好在,父亲还是非常乐观的人。至少在我们面前他一直让我们看到他坚强的一面。就像我当兵走那年,父亲一个人把我送到领兵人的手里,只说了一句:“到了部队好好干,别被退回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当时,我的心情非常悲怆沮丧,看着别人父母亲友围在周围说说笑笑,而自己却孤零零一个人,我不由的流下了泪水,甚至恨父亲。母亲本来是要来送我的,可是父亲却不让母亲来,说是男孩子长大了就要学会独立之类的大话。     
  就这样,14年前,我羡慕着人家和愤恨着父亲踏上了当兵的征途,对家的感觉也在日渐消失,战友们新兵连都哭着鼻子想家,我连那想法都没有,为此,粗心的班长还把我树为榜样呢。
  逐渐升起对家的温暖是下连后一个月开始的。母亲告诉我:你父亲当时之所以这样做,就怕孩子你在部队受不了苦被退回啊,当时,邻村的一个支部书记儿子因为在部队吃不了苦被退回来,他父亲见到人都抬不起头来,很丢人。所以,文化不高的父亲只能用这种方式断绝当兵的儿子对家的思念。母亲还说,当年春节,父亲这位坚强的汉子偷偷地哭了,甚至在吃团圆饭时还专门用碗盛了碗水饺在桌子上……  
  这些事,那位老师是清楚的,因为妻与常她摆“龙门阵”,所以她不至一次地怂恿妻请父亲来到所谓的“神仙”哪儿瞧病。
  妻子给我说过几次,我总是一笑了之,并不是对父亲没有那份诚心,而是我实在是感到荒唐无聊。再说,父亲从来都是不信这一套的。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只有一次是唯心地信了一次,在她的妻子我的母亲病重时,经受不住全家人的指责,大清早三点钟带上香纸到一座山上的“神仙”哪儿去为母亲求寿。然而,父亲还是未能留住母亲,母亲就在那天悄悄地带着遗憾离开了我们,无声无息地走了。[www.ydao.net]
  那时,我正被部队派往外地参加一个学习班,当我回到家时,母亲已经火花了,这也是父亲的主意。“既然看不上就不要看了。”父亲说。
  尽管本家的一位大伯极力反对,但父亲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他甚至不想通知我这事。是大伯安排堂哥打电话告知母亲去世的因讯。现在想来,父亲的考虑是对的,在农村没有冷冻棺材,我三四天后才能赶回家,像母亲得那种病的身体,只有及时火化,这一点,我没有怪父亲。
  父亲作为一个老党员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是有着自己的见解的,尽管有时候往往不被人理解。记得一次回家,我见父亲在学习“三个代表”理论学习读本,父亲学的很认真,不仅在书上写写圈圈,而且还作了读书笔记。在这里父亲对“求仙”那件事,给予了深深的悔悟,他写道:世上哪来的鬼神,只不过是活人糊弄活人的把戏罢了。明知人死如灯灭,生老病死自然界的规律,我这个老共产党员竟然也会在这方面烦一次错误,这是对党的亵渎啊。
  关于我的孩子活泼好动,调皮,不听话,只能说明她的性格是非常外向的,或许是由于在部队住过见过解放军叔叔多的缘故,不害怕生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怎么能视为有病,怎么能与“仙”挂上钩呢?我把这些道理说与妻听,她理解了。
  可是再看看已陷入很深的妻友,我困惑不解。我在想,为什么社会上至今仍存在这种“毒瘤”,有的甚至是一戳就穿的把戏为什么总是有他的市场呢?为什么它能有这么大的诱惑力,让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把自己省吃俭用的血汗钱大把大把往“无底洞”里撒呢?看来,我该认真坐下与她谈谈,这也是作为一名军人应该去做的,而且必须做好,我坚信。 
  我相信如果父亲知道我这样做,他也一定非常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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