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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女老板的非分要求,我说NO
    我大学毕业就应聘到这家中型企业上班,至今已近五年。因为有一点文字方面的特长,所以在企业总办公室从一名几乎等于打杂的小文书一直做到一秘。一年前企业搭上了旧的《破产法》最后实施的末班车,我从文字材料的角度参与了企业破产重组的全过程——新公司正式注册成立后光是废弃销毁的文字材料就装满了整整一辆皮卡,而这些材料无一例外地全部经过过我的手。公司从北京专门请来主抓这项工作的负责人齐先生对我的高效和敬业大加赞赏,他说新公司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www.ydao.net]
    公司破产重组后的变化首先体现在人事上,我们有了一位形体富态的女老板——她现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老板的朋友,曾和我一起把破产重组工作进行到底的齐先生成了公司常务副总,而我,在他的力荐下被任命为公司总办公室主任,直接受他的领导。我知道,启用我一是因为四十天昼夜不分的拼命工作让齐先生认可了我,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初来乍到,身边很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应该说,做为一名年近而立的职业女性,无论是我的年龄还是我的事业,都正处于最好的时期。
    起初的半年时间里我们的合作很愉快。在工作上我是他得力的助手,因为相对齐先生而言我毕竟对这个公司有着近五年的了解同时也已经几乎是我所在这个部门的“元老”。另一方面,因为齐先生也是搞文字出身,几次接触下来,他已视我为这方面的知音,甚至每每谈工作谈到最后总是会不知不觉间聊到这个话题上来,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大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势,性情中人的特点表现得一览无遗,与平时工作中的深沉甚至严厉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而我要做的,就只是洗耳恭听便足够。相信公司里能够时常目睹他性格中的这种巨大反差的人没有几个,而我的麻烦也正是由此开始。
    2002年春节刚过,北方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这一天齐先生打内线过来让我到他宿舍谈近期工作安排——因为他家不在当地,所以公司在给他安排了专门的办公室的同时还为他布置了相当舒适宽敞的宿舍,而且他的宿舍里包括电脑和传真机在内的所有办公用品一应俱全。此时正逢公司惯例性的销减供暖开支的时候,所以他在昭见他认为可以算作是他身边的几个人的时候通常会毫无避讳地选择空调好的宿舍作为办公地点,而我也早已习惯了这一点。
    工作很快谈完了,在交待我写个具体书面计划的时候他又犯了老毛病,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性格与文字的关系,正说话间案头的电话响了,我听见他对着话筒说“是的,正说着事儿呢。……我知道,呆一会儿就过去,好不好?”语气间竟有一丝少见的温柔。我本来已站起来要趁此机会告辞,谁知齐先生一挥手:“没事儿,没事儿,坐,坐。”结果就在他谈兴未艾之时,我们的女老板一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挺严肃。他们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于是我和老板打了声招呼赶紧退了出来。当时我只是在心里嘀咕“难道老板进下属的房间就不需要敲门?”其他的想都没有多想。回到办公室,下属说“主任刚才老板打电话找你我回话说你在齐总那里。”——可是老板见到我什么都没说啊!
    然而就在不久之后,因为下属的一个物业公司出了一点小问题,我便被老板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痛骂一顿并且临了还说下不为例,起因就只是职工娱乐室的门没有及时锁好而被老板碰巧查到,而这其实早已是过去习已为常的事况且里面的所有文体用具并没有丢失——让我感觉好冤枉好委屈的是,这个物业公司在总公司改制之初就已经通过正式签订合同的形式承包给了个人,公司总办对它仅仅是名义上的行政领导而已,就算老板要发火但挨骂的也不应该是我啊!
    真正让我有感觉的是另外一次。那一天我到齐先生办公室汇报工作,话谈到一半时门外有一个女士高跟鞋的声音缓缓走过,门是开着的,虽然我背对着外面,但是从齐先生脸上瞬间一变的神色,我敢肯定,刚才走过去的一定是我们老板——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如果这一次再没有这一点悟性那我岂不是在办公室这个靠察言观色过日子的地方白呆了五年。果然,齐先生这一次速战速决,很快就给我布置好了工作。[www.ydao.net]
    从齐先生办公室出来后我长吁一口气,这正是个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季节,而我的心中却明显感觉到了压抑:我是他最直接的下属,可目前的这种情形叫我如何把工作正常进行下去?
    紧接着,非典来了。为安全起见,公司除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员外其他职工全部放假,而齐先生的家在北京,属重点疫区,他理所当然地留在公司和大家一起实行封闭管理。为照顾好他和老板的起居,办公室抽出服务人员做他俩专门的生活秘书。那是个新婚不久的女孩子,以前很少做家务的她从两个人的吃喝拉撒到穿衣睡觉真是事无巨细,这个说小吕我这屋的浴盆刚用过好好洗一洗,那个说小吕你看看我那边的鱼还不赶紧去换水,一天下来常常是累得半死,而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老板竟然连内衣也好意思让她洗。为此她做为我的下属免不了偶尔会向我抱怨,而我除了能做到常常安排人抽空去帮她忙外,对于该不该洗内衣这件事真的是无能为力。
    尽管如此,那个女孩子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不是她不想,而是老板不让,理由是她违反了非典时期公司的特别规定:擅自接触隔离在公司以外的人——其实她只不过是与新婚的爱人隔着铁栏四目相对挥一挥手而已。过后她给我打过电话,说“主任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为什么会让我走人,因为我看到的太多,而且也太年轻,很可能曾经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错了话,或者在不该出现的时候被人误会。”
    想一想,真的是伴君如伴虎。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一个人走了可以马上换个人接替,但我所在的职位却让我在许多时候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避开与齐先生比较多一点的并且是单独的接触。他还是喜欢经常跟我探讨一些问题,他甚至说他和我谈的有些东西其他人根本就不懂。偶尔还会让我跟他一起外出办事,当然,肯定是带着司机的。可他哪里知道他越是这样高抬我我越是消受不起——老板越来越频繁地因为这样那样纯属鸡毛蒜皮的小问题莫明其妙地对我大光其火:今天因为接待员不小心把半杯水洒在了门前,明天又看到了职工买饭口的窗台上有一只死苍蝇,而后天则指责司机没有把车子停放在树荫里……总归这一切都是我这个部门主管的错。特别是有时同时当着齐先生和我的下属的面毫不留情的训斥真的是让我不知所措颜面尽失,因而我也就越来越肯定地相信了职员们私下里的传言:老板和齐先生的关系真的是很不一般。
    想一想也是,虽然我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财富权力,都与女老板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并且我一向自知自己相貌平平,唯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工作能力,但是相对而言我年轻——齐先生刚刚四十岁,而老板却已年近五十,她和他和我之间年龄的差距,是无论用多少金钱和权力都无法对等换算的。年轻,仅此一点就足以让我老板这类女人妒忌到骨头里去。因此,纵然我无意于从齐先生那里得到工作以外的任何东西,但事实是老板并不这么想,不然她对我如此横竖不是的挑剔,总不会仅仅是因为更年期吧?
    曾经有过的想要辞职不干的念头,被老公的一句话劝了回去,他说“事实胜于雄辩,你总不至于仅仅因为这样一个老女人的变态心理就轻易放弃自己辛苦打拼了几年的事业落荒而逃吧?”可他只知心底无私天地宽,却又何曾想到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那一天办公室的其他人恰巧都出去了,而我因为要急着赶一份上报的材料,所以趁着清静在里间的值班室里写东西。这时外间有个人匆匆跑进打电话:“喂,你现在在哪里嘛……讨厌,害得人家好找!嗯……我想出去一下——不好!你陪我嘛!”本来以为是本室人惯常的出出进进就没有起身出去理会,可一听之下竟是女老板嗲声嗲气的声音——五十岁的女人竟做如此肉麻忸怩的小女儿之态,想必对方百分之百不是她的老公。碰上这样的情形,我想我除了继续悄无声息地猫在里屋外别无选择,可谁知也许是老板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径直走向里屋猛然一推门,接下来我的尴尬和老板的怒不可遏可想而知——我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还差点碰翻了椅子,我说“啊,总经理,是您……我、我在赶一份材料,所以……”老板恶狠狠地盯着我:“谁告诉你可以在值班室里办公?!”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不一会儿,我看见齐先生的车子从楼下一溜烟驶过——非典期间任何人不得随便外出,这一规定只对普通员工适用。
    此后的好长时间里,想起老板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总是让我一阵阵心悸。既然相好那就光明正大嘛,干嘛又想偷吃禁果还要维持形象,而且还偏偏让我碰上,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因为我们这个公司在地方上小有名气,所以非典刚刚解禁后不久,就迎来了一个由上级各相关部门官员组成的检查团。恰蓬老板贵体有恙不胜酒力,于是齐先生点名要我和他一起陪客吃饭。说是吃饭,其实是叫我来罩着全场,照顾客人吃好喝好,因此整个一场饭局我都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劝菜倒酒陪喝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都用上。好在办公室这五年时间呆下来,这样的场合不能说司空见惯但是起码也曾应对过,所以待客人酒足饭饱又提出要去唱歌时候我还能勉强奉陪,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名办公室主任份内的事。
    一帮人进得歌厅,使得这个本来就暗淡暧昧的地方顿时更显乌烟瘴气,看着这一干男男女女歌唱得洋腔怪调舞跳得东倒西歪的样子真是让我倒尽了胃口,所以一直在悄悄溜边儿。正痛苦间兴致很好的齐先生走过来硬要我给自己点一支歌,而怯于自己五音不全,所以我一再推辞。最后酒喝得有点稍高的齐先生禁不住别人在一旁起哄,说给你两个选择,你是自罚一杯酒呢还是跟我合唱一首歌?“这不是娱乐是工作!”见我不置可否齐先生忽然板了脸很严肃地对我说。我吓得急忙摇头摆手,说打死我也绝不再喝。齐先生闻言哈哈大笑,一把从座位上抻起我,嘴里高声吟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而事情居然就真的有这么巧,好象无聊电视剧中设定的情节一样:老板这时恰好出现在歌厅门口……好在做为老板在这样的场合下起码知道塾轻塾重,出现后立刻成为场中焦点的那点虚荣让她没有当下就发作。但是鉴于老板在这种情形下一贯对我的咄咄逼人,我不想把自己的无奈与尴尬暴露在客人的眼皮底下,所以拒绝了齐先生要送我的关照,自己打的直接回了家。[www.ydao.net]
    第二天将近午饭时分老板突然把我叫了去她的宿舍,指着床上一堆替换下来的脏衣服对我说:“去把这些衣服洗一洗。”因为有专门的服务人员,所以在以往这些事情她一般都不会亲自交待我,正纳闷儿间老板又说:“我不是要别人洗,她们洗的我不放心,我是要你亲自去洗。”回头看一看床上的东西,最上面的那条内裤上赫然留着女人标志性的污渍——天哪,我的耳朵不会是听错了吧!
    头也不回地奔出老板的宿舍,下午一上班我就把辞呈放上了齐先生的办公桌。
    也有人劝我说身在矮檐下低一低头也就过去,不然真的是很可惜。可是我明白我自己,假若只为了老板想象中莫须有的东西我完全大可不必,但是事关尊严与自由,对女老板的非分要求,我唯一要说的就是: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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