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天就除夕，全金沙湾的衣店都忙得不可开交。玉芝不停的收钱找钱，刚和这个谈好价那边又叫取换一件，忙得喘气都没空。眼看进的衣服一件件减少，有的已经卖断档了，玉芝的心情也随之舒坦到一年中的顶点。直到下午四点，人流疏了些，玉芝才用手机叫了个盒饭，边吃边盘算这一天的买卖。[www.ydao.net]
    刚喝口水把咽在喉咙的饭团吞下去，客人又上门了。
    “这个多少钱？”一个二十出头的客人指着套碎花蓝套裙问。
    那是今年最畅销的款式，而且是最后一套了，玉芝心里有了计较，直接说了个满价然后又自顾吃饭去了。看女孩反复翻看爱不释手的样子，玉芝觉得有门，兴许还能卖个好价，于是吃完饭她就起劲地介绍一大通衣服的优点，末了有意无意地还加一句：这款很畅销，就剩最后一套了，迟点就没了。
    女孩一听拿衣服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能不能少点？”女孩双眼不离地看着手里的衣服问道。
    从没见过问价这样心不在焉的，看来她是真的要了，玉芝想想反正就这一套了，明天除夕，估计也没什么人来了，早点卖了好，看这情景价也好说，就打了九折。果然女孩没象一般的客人那样再讨价还价，很高兴地叫打包，生怕有人抢似的忙付了钱。
    客人走了一会，姐姐玉梅打电话来问碎花蓝底裙还有没有。玉芝问怎么了，姐姐说她那有套蓝裙，客人说衣服和裙子不配套，衣服好象长了点，估计是早上分货的时候弄错了。玉芝说真不巧刚有人卖走了，姐姐无奈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玉芝有点自责，不过很快又安慰自己这只是个小差错而已。年初自己鼓动一起打了四年工的姐姐出来开店，冒着风险把两人辛苦几年的积蓄投进来，能在商家林立的金沙湾立足，自己费尽了心思。为了抓住年底这个黄金时段赚上一笔，自己又想出个同店两卖的方法，吃苦受累临时在外面摆了这个摊。她算了算，和姐姐分开后，当初制定的价格差异战术还是比较成功的。摊位价格稍微低点，姐姐店里原价不变，这样一比较，很多人往往是去了姐姐那又来自己这里抢够，虽说店里的生意稍受影响，可这么一来两处的总销量翻番。今年冬天金沙湾这么多衣店，就数自己姐妹两生意最红火。只是晚上还得回店里，早上再出来，这样分货时一套两套的衣服拿错了在所难免，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自己这套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不会亏本了。想到这里她打了个电话给姐姐，叫她打个折卖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大概五点的时候，玉芝正打算收摊，一场意外出现了。
    一个小时前买那套蓝裙子的女客人又拿着衣服回来了，找到她说要退货。
    玉芝一问，原来是衣服不配套，裙子小了点。这客人真是个实诚人，拿错了衣服其实不能算她的错，但她还是用歉意的语气说当时心里实在是太喜欢了，听说只有一套了就想也没想决定买了，回家试了试才发现有问题，不知道还能不能换。玉芝听她这么说心知糟了，她又是个直肠子，看女孩说得这么好先觉得自己有了责任，想了想唯一的办法就是看看姐姐店里那套裙子还在不。当下就打电话问姐姐，玉梅说早打折卖了，还说是听了她的建议后才出手的，对方杀价很厉害，五折就给人家了。玉芝听完看着眼前的女孩露出一脸无奈，抱歉地告诉了她结果。在于心不安和试图弥补的心理下玉芝提议她先看看别的款式，如果有合意的就七折给她，实在没有就原价包退。女孩听了不免失望，但却出乎意料的通情达理，很快就同意先找找别的款式。玉芝松了口气，觉得这客人脾气爽快，忙热情地介绍起其它的衣服。
    挑了一会，女孩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换了好几种款式也不是很满意。到后来更是对玉芝推荐的款式不太理睬，反几次拿起原来的那套蓝裙子看了又看。玉芝看出来她心里其实还是最喜欢那套蓝裙子的，可是偏偏又有这么个小毛病摆在那，这可怎么办才好，做生意的得叫客人满意才是。就在她有点头疼的时候，女孩开口了：
    “算了，我还是要原来那套吧！”
    “那不是有问题吗？这怎么行啊？”玉芝很尴尬地说。
    “不就是点小问题吗，将就点就过去了，谁叫我喜欢呢。”女孩倒是蛮大方的。
    “这可为难你了”玉芝抱歉地说：“这样吧，反正衣服不好是我的错，钱我退给你，衣服留我这也没用了，你拿走，算我送你的。”
    客人没想到玉芝会这么说，半响才回过神拒绝。玉芝心里过意不去，坚持不要钱。两人推扯了一会，最后以四折成交，玉芝高兴地给她退了多余的钱，女孩也高兴地拿着衣服走了。
    晚上回到店里，玉芝和姐姐说这件事，姐姐算了算两件衣服连一套的钱都没卖上，见她脸色有点不好忙掉转语气说吃一堑长一智，下回小心点就是了，再说今年赚的不少了，都是出门在外的人，过年都不回去不容易，就算是送了人一套，发了小财做了好事不是更心安理得。玉芝笑着说我也不是心疼那几块钱，完了又取笑姐姐说话象妈妈了，喜欢给自己加话尾巴了。说完两人就忙过年的事去了。[www.ydao.net]
    很快就到了春节的第三天，在石碣两人也没什么亲戚，家里呆了两天憋坏了，姐妹两看天气很好就决定出去走走，正好把忙碌了几个月的身体放松放松。
    到了滨江公园，玉带似的东江上和风习习，两人看着对岸的景色好不惬意。玉芝更是四处张望，不停地转动眼睛。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天买衣服的女孩就在不远处，身上正穿着套合身的碎花蓝裙，令人惊奇的是边上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女孩也穿着套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玉芝吃惊地叫姐姐，玉梅转过头一看也是一脸的惊讶。
    那女孩也发现了姐妹俩，只见她和旁边的女孩说了几句，那女孩就离开了。两姐妹以为她也要走的时候，她出人意料地走了过来。
    “为什么骗我们？”玉芝一脸怒气劈头就问。
    “对不起”女孩就象当初退货时一样很歉意地说道。
    “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你休想走？”玉芝拿出进货杀价的气势狠狠嚷道。
    “我家里很穷，初中毕业就来打工了，为了省钱几年没回去过年了。”女孩不敢面对玉芝那能杀人的目光，低着头缓缓说着自己的故事。
    “这算什么理由，来石碣有几个不是打工的”，玉梅赶紧在一边拉住就要暴走的妹妹示意她听下去。
    “其实在那之前我早在逛服装市场的时候就知道你们是一起开店的。”
    听到这里玉芝差点又要发作，姐姐阻止了她。
    “那款衣服我看了好几天了，就是太贵了我舍不得买。”女孩继续歉意地说。
    “舍不得就玩阴的！”玉芝插嘴道。
    “对不起”，女孩双眼有点红了，玉芝哼了声装作没看见，玉梅忙安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www.ydao.net]
    “我有个妹妹，在深圳读大学。”女孩说道。
    “哦”“哼”这着实让姐妹俩有点意外。
    “她的学费靠我打工负担着，她自己放假了也在打短工赚学费。”
    听到这里姐妹俩好像有点明白了，玉芝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脸色放松了点听她继续说下去。
    “妹妹读大二了，为了省钱也两年没回去了，都是和我凑一块过年的。因为没钱，这两年了我们都没买件新衣服，妹妹在学校还穿着从家里带来的衣服。今年我想给她买件过年的衣服，可要是只买给她的话她不会答应，买两件又没那么多钱。”说到这里女孩的眼泪流了出来，两个听众也变得沉默不语。
    女孩忽然抬起头，看着姐妹俩，满恋羞愧地说：“那天我发现了你们分错了衣服，就想了这个方法，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过了一会，她接着说：“等下个月工资发了，我一定把钱还给你们，只要你们不让我妹妹知道就行了，她还在读书不应该知道这些。”说完她静静地看着姐妹俩。
    听到这里玉芝和玉梅心里仅存的怒气也消散一空，玉芝觉得自己开始太凶了，带着愧意她一把拉住女孩的手说：“你怎么这么说，衣服拿错是我们的过失，你没有错。”
    女孩感激地看着玉芝，轻轻地抽泣起来。
    一旁的玉梅最早从伤感里清醒过来，忽然想起件事，忙对女孩说：“对了你妹妹呢？能不能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没等她作声又接着说：“正好我肚子饿了，一起去吃饭，我请客。大过年的弄得你哭了，就算我给你道歉。”说完不由分说就拉起女孩的手就朝她妹妹离去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