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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的打火机
来源:百秒小故事 加入日期:2007-6-11 点击: 搜集:Raindrop
老刘是个听话老实肯干会动脑筋的匠人师傅。
老刘带的这个班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老刘说,在家大半年的时间都在无所事事中度过的,大都用打牌喝酒闲聊睡觉来打发时间,每天看着日出日落,无聊之极。尤其在家无事生非,还趁着有把子力气,出外闯荡,挣些钱。
于是,他就来城市里找些活干,贴补家用,来了才发现自己的年龄大了,学识也欠缺,别的实在干不了,只得去工地做些体力活,好在有点泥瓦匠的基础,趁着从小练就的身体还硬朗,赚些辛苦汗水钱,一干就是好多年了。
几年下来,他的手艺练得愈发的精了,每年回家都带了好几拔村里人出来跟着他一起干活。由此,好些人家都得到了老刘的照应和实惠,甚至脱了贫,在村子里老刘有了能人之称,很有威望和号召力,每年回家过年,都被大伙叫去,走到哪家都是好酒好菜好脸色的伺候着。
没多久,老刘被提上了工头,带着这一帮子人转战南北东西,活跃在各个工地上,为老板立下了汗马功劳,很得老板的赏识,经常被老板邀请去一起喝酒打牌以资鼓励,在兴头上还搂在一起称兄道弟的。
久而久之,老刘觉得自己也很了不起,在村里人面前自然腰板挺得笔直,头昂得高高的,说话的口气走路的姿态自然有些与在村里时有点不同。
老刘的独生儿子初中还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比老刘还早,平时不着家的,每次过年时才回家,儿子一向很孝顺懂事,每次逢年过节的总想着为老刘买些东西送给老刘,老刘总把儿子挂在嘴边,夸他如何如何待自己好,每次说起儿子总显露出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好象别人没儿子似的。
儿子那次回家过年时,除了给老刘买了香烟白酒,还送给老刘一只精致的防风黄澄澄的金属打火机,于是老刘每次抽烟前,总先把打火机在众人面前显摆一会,让大家都看见了才打着火,就着那蓝盈盈的火苗美美地抽了一口,满脸得意样。
做了工头,本来不必再亲自动手,只要四处转悠下,拿上图纸,动动口,指挥一下就可以了,但老刘觉得自己还是干活的命,常常在缺人或赶工期的当口,自己不得不亲手下工地干活。不然,脱了工期,老板的脸色会不大好看的。
老板本人也是个匠人出身,有着一身精湛的技艺,但凡什么偷奸耍滑的活儿是逃不出他的火眼精睛的。
近几年来,老刘发现老板不再那么讲究了,接了工地就草草交代一下老刘他们,就常常三天两头不见他人面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屁后跟着看着,盯着质量进度,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么斤斤计较克扣工钱了。[www.ydao.net]
老刘他们见老板不再认真了便也不再那么认真做了:天热了刮风了下雨了老板走开了,总是停下手里活计,撂下工具,找个阴凉的避风的遮雨的地方,捉对打牌赌些小钱喝点小酒吹个牛皮睡个小觉,逍遥自在得很。开始时不免被老板撞见,老刘们脸上便现出些会不自在,但见老板并不发怒,有时甚至坐下来一起参与喝酒赌钱,老刘们便觉得老板平易近人得多了,便和他亲热万分,把老板也看作自己的兄弟。
老板这几年来接的都是修桥补路的活。他私底下喝多了就告诉老刘说,这些活油水大,不像建造房子累死累活的那样,挣不了几个钱。而现在这些活只要初期付出点活动经费把工程拿到手就算是挣钱了,因为大部分路桥工程先得按比例给些进场费或叫工具费饭钱什么的,不再像以前那样先得租房子给工人们住着,垫饭钱买工具什么的,先得花去肉里钱,也得过了大半年工程完成了,才能一趟趟地跑了无数回嘴皮快磨破了把钱要过来,但每次总不能拿到足数。现在基本上都能把钱拿到手上,虽然,有关人员的份子都已经先去了,但拿在手里的钱还是比较厚实的。
老板那天又接了路桥工程的活。
那条路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一般人还真找不到那儿的,也走不到那儿的,那是一条大路的岔口尽头,大约一百多米长,平时没什么人去那儿,只有新驾驶员偶尔去那儿练个车什么的,再往前面就是一条不宽的臭气冲天的污水河,河面上盖了一层青绿色,不知是何物,时不时的泛起些黑色的泡泡,发出令人掩鼻的味道,河对面是一大片空置着的土地,高低不平的土地上长满了荒草野树,杂乱无章,经常有野鼠野狗野猫出没其间,矮小的灌木丛里,落满了不知名的鸟雀,在那里起落。
老刘听老板介绍说,那里曾经是一大片蔬菜地,据说早已被人买下准备开发住宅小区,但不知何故停了下来。
老板把老刘他们带到这儿后,就交代了一下,不再像以前那样严格,没在质量要求上说什么,只说只要像个路样就可以了。
老刘听了不解,就提出自己的疑问,但老板虎起脸,挥挥手说“叫你咋干就咋干,别那么多废话!”说完拿腿就走了,边走边说是还得陪某位大人喝酒洗头洗脚敲背,忙着呢!
老刘看着老板急匆匆的背影发愣,楞了一会回过头对站着的兄弟们大喊一声“干活!”
老刘吩咐几个小工,先把大快路面用彩钢板围起来,大家伙就埋头挖起来。
老刘站在路中央,看着这条前不久刚刚整修过的马路上,已经凹凸塌陷,那些裂缝间已长出野草,在夏天的阳光照射下显得很精神,微风过处,摇曳生姿,倒显出一派田园风光。
这满目苍郁的路面,不久就在一阵机器刺耳的轰鸣声中被一块块地挖了起来,那混凝土就像害了什么皮肤病那样,翘了起来,再由工人们把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吊装上大型卡车,运了出去,作为建筑垃圾卖了。
老刘把工作安排分配定当,看着手下的弟兄挥汗如雨地凿起了路面,想抽烟了,把烟刁在嘴巴上,摸了好一会口袋,没带打火机。
儿子给老刘的那只金属打火机,已丢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找着。
他常常心疼地告诉大家说,那是儿子用第一个月拿的工钱买给他的,是全钢防风的那种,平时老刘一直舍不得用,那会丢了,着实让老刘心痛了好一阵子。
老刘跟人家借了个一次性打火机把烟给点着了,闷闷不乐地站了一会,觉得无聊,就找了把锤子凿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干着的,路面很松,凿起来一点不费事,大块的混凝土下面积满了脏兮兮的污水,随着混凝土块的翻起来,在热日炎炎的照耀下,一阵阵腐烂的臭味充斥了工地上空。
大面积的路面先由机器做了,机器到不到的地方只得由人工开凿了。
他心里很忧闷,那个全钢防风的亮晶晶的打火机总在眼前晃悠着。他摆了摆头,找了把锤子凿子,顾自干了起来。
他心不在焉地把一大块混凝土锨起,看到了一只金属做的打火机静静地躺在那儿,老刘很不相信地擦了擦眼睛,拿起来擦去了上面的污泥,看了看:没错,就是自己丢了一直没找着的那只打火机,黄澄澄亮闪闪让他牵肚挂肠的那只!
他心情无比激动地拿在手心里,打了一下,竟然还可以打着!
那蓝盈盈的火苗很调皮地跳跃着,仿佛为找到主人而欢快地跳起了舞,老刘看着面前的火苗,想起这条路在前三个月里曾经修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好端端的路面没坏没损没破的,又要整修?现在这条用处不大的马路也要重新修理?
等老板再次出现在工地时,老刘他们已在路面上重新浇注了碎石混合着柏油,刮平但并没碾实,最后再浇上一层了沥青再刮平,表面上看上去很平整的,少了不少工序材料,这活自然干得很快,热辣辣的太阳还挂得老高就做完了。
老板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说:“就这么干,用不着做得太好,要不了多久还得再来做的,不然要我们干吗?我们不干活吃什么?那些婆婆妈妈光坐在那空调房里没吃没喝不洗头洗脚的多没劲啊!哪一样不要花钱?那都得花钱的,他们也在想法子挣钱哪!”
老刘手里玩弄着儿子给他买的那只失而复得的打火机,它在夏天的阳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映照着老刘的面孔,他脸皮牵了牵,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说什么,但心爱的打火机找着了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楞了会,老刘展开了笑容,连说:“要的要的!”
不久,老刘他们听老板说,上面有关部门针对最近车辆的日益增多,交通涌塞情况非常严重,同时路面不同程度的被毁坏,有的地方损坏更严重,竟然出现了大面积的塌陷,出现了重大事故,交通状况不容乐观,决定要把全市不符合规定要求的路面,进行全面的整改拓宽!
还正让老板说着了,活有的是,有的干了,永远干不完的,老刘想。
他掏出烟,敬了老板一支,用那只儿子买给他的防风打火机为老板点燃,自己也美美地抽了一口,看着面前被整修一新的路面,还有那不远处的野地里起落的鸟雀,吐出口兰色的烟雾,脸上动了动,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心里不得不佩服老板,老板看了他一眼,俩人会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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